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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談著名畫家范揚:我們正在向高峰邁進

更新時間:2021-04-22 文章來源:集雅齋 文章作者:集雅齋 點擊次數:677

近日,“名門精典——范揚及其博士、博士后作品展”在北京開幕,展出范揚及其8位學生的最新力作60余件,呈現了藝術家們近年來在山水、人物、花鳥畫各個方面深入探索所取得的階段性成果。從1984年創作的大幅主題性作品《支前》獲第六屆全國美展銅獎開始,幾十年來,范揚先生在藝術上激情勃發、筆耕不輟,以開闊的思想觀念不斷探索,以高產的積累和鮮明的個性成為當代中國畫藝術開拓創新的一位重要代表。在北京西三環的中國國家畫院范揚工作室,記者對他進行了專訪。

 

范揚,1955年1月生于香港,祖籍江蘇南通?,F為中國國家畫院博士后導師、中國藝術研究院博士生導師、澳門科技大學人文藝術學院博士生導師、成都大學中國東盟藝術學院美術與設計學院特聘院長。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曾任南京師范大學美術學院院長、教授、博士生導師,南京書畫院院長,金陵美術館館長,中國國家畫院國畫院副院長。2010年被烏茲別克斯坦共和國國家科學藝術院聘為院士;2013年被吉爾吉斯斯坦國家科學藝術院聘為院士;2014年在法國圣愛美隆市接受魯拉德騎士授勛冊封;2019年被國際奧委會授予“顧拜旦獎”。

《農民工》180cm×260cm 紙本設色 2012年

       詩文世家的滋養

問:首先祝賀您和學生們的“名門精典”展覽成功舉辦,我們注意到您舉辦展覽的初衷,是正如鄭板橋主張的“師其章不在跡象間”“十分學七要拋三,各自靈苗要初探”,我們是否可以理解為學生一定不能照搬照抄老師?

范揚:“各自靈苗要初探”的理念我很認同。你看我的8個學生里只有一兩個像我的繪畫風格,其他的都是從我這里面慢慢生發出來的。他們付出十分的學習功夫,但是把所學的東西拋棄三分,就像選擇好苗留下來一樣,這種功夫自己要探索研究。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老師起的作用就是一個拐杖、一個助力學步車。同時,我不怎么喜歡那種小巧騰挪式的學習,或者是走一個偏門的路數。就像學書法,我會先練習顏真卿、王羲之,隨后也就慢慢學會自己生發開來,這是我關于教育教學的一個基本理念。

問:1972年您在南通市工藝美術研究所已任美工,學畫、學民間工藝、學刺繡,您在此之前是否已經系統接受過美術專業的學習?出身詩文世家對您的藝術生涯產生了怎樣的影響?

范揚:我是1972年去的南通市工藝美術研究所,在那里工作了6年,1978年2月離開。在那個時代,南通工藝美術研究所是非常好的學習繪畫的地方,龐熏琹、吳冠中、黃永玉、袁運生、袁運甫、韓美林、高冠華、范曾等等,都來工藝美術研究所給我們上課。這個學習環境是現在無法比擬的。

我家確實是一個詩文世家,如果說產生了什么影響,那便是我從小就和身邊的二三十個小孩一起學畫,鄰居和家里的老人都說這個方向將來肯定有更好的發展。于是我就專心致志地一直堅持下來,最后成了那群孩子里畫得最好的。我認為這里面有著我們家族的精神導向,我也有這樣的傳承意識,正所謂“淵源所在、根脈所系”吧。

問:您在學習素描時曾回憶范曾先生講徐悲鴻的“三要三不要”,“獅子撲象”的故事,范曾先生從哪些方面影響到您的繪畫創作觀念?

范揚:范曾先生是我的親叔叔。在我剛學畫、開始畫素描的時候,他并沒有具體教我,而是給我講了一些基本的理念,徐悲鴻的“三要三不要”就是之一,也即“寧方毋圓,寧臟毋凈,寧過毋不及”。

他還用過一個精彩的比喻,來解釋他對繪畫的理解,我至今印象深刻。他說:學畫要像獅子撲象一樣,撲上去的時候要全身心地投入,要把骨髓里的勁都用到爪子里面去,才能抓住這個象。這個象,是形象,也是心象。特別有意思的是,范曾先生對我要求很高。我年輕時取得成績難免沾沾自喜,他則對我說,“你的水平在家族里只能算‘打的起步價’?!本退阄以谌珖勒公@得銅獎的作品《支前》,他也只覺得“還可以”。更早一點的時候,他回家探親,看到我貪玩不學習,就對我說:不行,范家的人是不能這樣的。便引導我學習畫畫。范曾先生當時說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話,他說:“你要搞科學研究現在沒有這個條件,但是你畫畫,只要有一支筆一張紙,你就是和米開朗基羅、達芬奇有了同樣的條件?!笨梢赃@樣說,是范曾先生領我進了畫畫的門。

《絲綢之路·趕車的人》248cm×480cm 紙本設色 2014年

傳統筆墨關照當代生活

問:上世紀80年代,在您20多歲的時候就以作品《支前》獲得全國美展銅獎而聞名畫壇,當時是怎么的一個創作背景?

范揚:那時候我剛大學畢業,我老師對我說,你去全國美展上給我們摸個“牌子”回來,我就真當回事了。當時,大家比較注重主題性創作,我就想畫一幅以軍民魚水情為主題的作品。為此,我曾參觀徐州的淮海戰役紀念館和漢畫像館,也逛了當地兩個大的農村集貿市場,蘇北農村淳樸的風土人情深深吸引了我,這些因素促成了我以淮海戰役中的民工支前為主題,創作這樣一幅作品。

在構圖上,我從《清明上河圖》中受到啟發,講究“擔夫爭道、左右揖讓”的章法,同時追求現代感,從抽象表現主義畫家波洛克的藝術中尋找律動與靈感。我認為,現代的構圖樣式和傳統的形式美感,精良的制作和樸實的畫風,是決定《支前》成功的關鍵要素。許多年后的今天來看,《支前》依然是一幅立得住的作品。

問:有評論說:“在您的作品中,兩分董其昌,三分黃賓虹,兩分梵高,一分徐悲鴻,剩下的便是范揚自己的瀟灑自在?!蹦侨绾螌W習這些大家的藝術特色,并運用到自己的創作上的?

范揚:我在上世紀90年代畫過一幅《農民和耕?!?,陳丹青看了以后說你這幅畫有民國味,那么這個民國味指的就是這“一分徐悲鴻”。徐悲鴻先生在南京任教很多年,我多多少少受到過他的影響。很早就有人說我和黃賓虹先生的風格很像,但我幾乎不臨摹他的畫。我后來總結了一下,我的作品畫得比較滿、比較重。黃賓虹說自己“學北宋,有天頭地腳,少作一角半邊”,我也是,或許是整體審美傾向比較接近的緣故。我與黃賓虹又不完全一樣,黃賓虹用的是點,我用的是短線,學的是董其昌。畫出來之后,有人說有點像梵高。梵高用的是短線,回旋往復,變化很多,也蠻有意思。何家英說:范揚的山水皴法叫“墩布條皴”,北方說“墩布”就是拖把,盡管他是在開玩笑,我卻覺得很貼切,何家英的直覺好,說得不錯。你看,這個墩布條又寬厚又濕重,又不失雄渾,還是很準確的。

問:一個藝術家是離不開地域因素影響的,您有一方印章“南北相通,兩京行走”從南方到北方,畫風有什么改變嗎?不同的繪畫風格對您繪畫創作有什么轉折性作用?

范揚:董其昌講中國畫分南北宗。南宗畫確實藝術性強,比較優雅溫潤,但是北方畫氣象大。北方的畫家,山都是豎著畫的高山,高山大川、壯闊雄渾。南方的畫家很有意思,董源也好、董其昌也好,都擅長畫手卷,南方的山不高、多是丘陵,而且畫的氣息溫潤,這與南方的氣候有關。南北畫風差別古已有之,難有人真正做到南北貫通。當然,兩者如果能結合好了,既有南方的生動韻致,又有北方大刀闊斧的淋漓痛快。早些年我決定從南方來到北方,現在看來是很正確的選擇。

我曾專門刻過一方圖章,即“南北相通,兩京行走”,我覺得用在我身上很合適。我是南通人,而北京有個北通州,南北相通也;我前時在南京,現時在北京,兩京行走是也。所以,“南北相通,兩京行走”既是虛指又是實指。實指是從地理位置上,我從南京到了北京。虛指也就是我的審美趨向變了,我想打通南北,進而使我的繪畫達到一個更高的高度。

問:我們如何理解您所說的“畫畫對我來說,不是事業是生活”?當下,傳統筆墨如何關照現實生活?

范揚:我每天不是寫字就是畫畫,我隨時都能夠進入到創作狀態,畫畫已經成為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我覺得我天生就是一個畫家。安格爾說“我可以用線條編織出整個世界”,我說我也可以。從長江大河到一草一木、甚至到一只小小的螳螂,我能用中國畫的筆墨編織出整個世界。

我是個當代的畫家,關注家事國事天下事,我給我的繪畫作品起了一個名目《如是我聞·范揚世事繪》,記錄歷史事件,我希望用筆墨來表現紛繁的世界,在表現的過程中體現我對世事的看法,表達我對當代中國畫的理解。豐子愷先生畫嬰戲圖,也寫古詩意畫,既有古意又有赤子之心,這就是豐子愷先生了不起的地方。

我們現在這個時代是一個融媒體的時代,所有的信息資源來源于網絡上的圖片文字和視頻等,因此,從題材內容到方法上,我們都跟前人有所不同。有人說現在出不了古代那樣的大師了,為什么沒有?古人有古人的學問,現代有現代的優勢。我坐過飛機,去過埃及、意大利、法國、西班牙,學習過他們的藝術,但這些古人都沒有看過。我們有我們自己的知識結構,所以不能妄自菲薄、厚古薄今。我們是從古人中走出來的,每個時代都有它自己的高原和高峰,我們在高原上,我們正在向高峰邁進。

《煙雨中畫灌縣—都江堰南橋及玉壘山塔》45cm×73cm 紙本設色 2019年

講好中國故事

問:2017年5月16日,您應國際奧委會主席巴赫邀請在瑞士洛桑奧林匹克博物館舉辦個人畫展,這也是奧林匹克博物館自1993年投入運營以來首次給中國藝術家舉辦個人畫展。請您簡單介紹下展覽情況。

范揚:2017年,我應國際奧委會和巴赫主席的邀請,在瑞士洛桑奧林匹克博物館舉辦了我的個人畫展“力與美——范揚體育美術作品展覽”。后來,巴赫先生親自來北京給我頒發顧拜旦獎章,我很高興。我從近年來所創作的近百幅體育畫作中選定了22幅參展作品參展,當時我同巴赫先生一起前往國際奧委會考察畫展的地址,最后選在了奧林匹克博物館里最為顯眼的中圓廳。

我們現在要“講好中國故事”,在哪兒講?怎么講?我認為應該是在比較高端的平臺上去講中國的文化,而洛桑的奧林匹克博物館就是文化和體育相融合的最高平臺。畫展開幕的時候巴赫先生親自剪彩,我們身后只有兩面旗幟,一面是五星紅旗,一面是奧林匹克旗,站在這里講的故事就是最好的中國故事。

問:您多次攜學生舉辦展覽,在學生的眼里您是一個有情感、有激情、有童趣的藝術家,“桃李滿天下”。在美術教育方面,您還有哪些心得?

范揚:我當時所在的南京師范大學美術學院,是中國高等美術教育的發祥地。對于當今中國美術和中國美術教育來說的話,中央美術學院、中國美術學院皆為重鎮。我在2005年被調到了北京的中國畫研究院、也就是現在的中國國家畫院。畫院有很多培訓班、高研班。我主張當今美術教育的教學模式應該介于師徒制和學院制之間。學院制有它的科學性、規范性,但也有缺陷,會出現模塊化、程式化現象,就像個磚頭胚的模塊配置一樣。我曾見過我的一個侄女,她是某大學建筑系的學生,學校帶領去寫生,他們就一起坐在一個田埂上排排隊去畫。如果這樣都是從同一角度去看,今后中國的建筑也就是一個模樣了。所以學院教育有它的優點也有它的弊病。師徒制有它的優點,可以彌補缺陷。但是怎么樣結合得更好,還需要我們不斷探索。